夜里，大雨不期而至。

 

为了逃命，A先生和B先生躲到一个山洞里，看样子，这个山洞是多年前有人用过的，还剩下一些使用过的日常用品，这里距地下城VII-12344的位置倒不远，估计是那年VII-12344开城之后将这个山洞里的人收了下去。

 

A先生，他是个警察，正站在洞口看着漆黑的天空——当然是在雨水碰不到他的位置——然而他什么也看不见，只能听到哗啦啦的声音以及雨水接触地面时发出的燃烧声，兹兹兹的，出生在地上的A先生这时倒感觉到一丝悲哀，身后的B却哈哈哈大笑着。

 

不到一个小时之前A先生还在办公室里喝着人造咖啡，出门买晚点的时候却遇到了走私泥土的B先生，B是个惯犯了，A决定跟踪他并趁机将其逮捕，可惜中途被B发现，于是开始了一场追逐战，更让人意外的是B居然通过一条隐秘的通道爬到了VII-12344，按条例，任何人都是不能出城的，地下城之外不受任何保护，死掉的话不会有人过问，即便是公职人员——A先生当然明白，但是B先生逃脱多次也是要犯，A想这次机会如此之难得，如能逮捕B将是升职发财的好机会，于是毅然跟着B爬出了地下城。夜里的外面温度很低，又极度缺氧，两人追逐了几分钟便气喘吁吁，但都不愿轻易放弃，继续着猫捉老鼠的游戏。但是一声惊雷吓得两人脸色煞白，幸好在大雨下落之前找到了这个山洞，当然A先生掏出手枪最终将B先生拷了起来，似乎故事就此告一段落，A先生只要等雨停之后将B押回VII-12344便大功告成，但是最后这并未成为现实，下面，便是作者想写给读者们看的故事。

 

你笑什么？

 

哈哈哈哈，我笑你傻啊宝贝儿，跑出来的风险那太他妈大了，这么大的雨好歹也要下三天吧，每次我出来挖泥土回去都要预防下雨带上一星期左右的食物，哈哈哈哈，这次你死定了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

 

……但是确实是我一直想抓的人。

 

有市场才有我们啊宝贝儿！你知道那些议事会的人在我这里买了多少泥土吗？你以为X议员家的那些奇花异草真的是干净泥土培育得出来的吗，宝贝儿！！！奇花异草在下面的价值太大了，只有上面的土才能培育出更大的花草啊！不少政府人士都是靠这个产业才敛聚钱财成为达官贵人的，您不会连这事儿不知道吧？

 

怎么可能，那如果这样地上为什么什么都没有？

 

你不觉得下面很热吗？据说很久以前上面和下面一样热呢，这我不知道，我在下面出生。

 

不错，所以我把你抓回去再让你指认几个买你泥土的人，那我就圆满了。

 

你做梦吧，咱们只有在这里饿死！不过我劝你不要比我先死，我会吃你的尸体的，很多年前我就是吃同伴儿的尸体挺过来的……那次雨下了整整半个月啊，哈哈哈哈哈，雨停之后整个大地就像在哭泣，你完全可以听到大体的哭声，连吃了同伴的我也感到很悲怆呢。

 

所以我可以在死前打死你吃你了？

 

不，我吃过那些泥土。

 

有什么分别吗？

 

宝贝儿，这就是下面的伪君子禁止贩卖泥土的原因啊，这是不错的毒品啊，不过会让你皮肤出现奇怪的反应。你可以来看看我的手臂，如果你确认你受得了？

 

那为什么可以培育植物？

 

对人类的惩罚吧，或者是植物对人类的惩罚吧，这些东西能让植物更高更壮，可惜人却不行，不过吃掉那些泥土后的感觉相当科幻呢宝贝儿~

 

能充饥吗？

 

哈哈哈哈哈哈哈，你很幽默。

 

那怎么办？

 

等死吧，谁叫你要跟我出来？趁还能说话，来聊聊吧，不孤单而死我还是很满足的。

 

……二十年前VII-12344开城的时候你不大吧？

 

十二岁，我是孤儿，我坐地下船从V-001过来的。

 

V-001？那是大城市啊！没去过。

 

大，但是太恐怖了，最底层已经开始人吃人了宝贝儿，当时我还受不了就跑出来了，因为没钱所以是偷渡的，在货仓里呆了二十多天才到这里，当然幸运的是那是个粮食货仓，还有些储备水，那阵子储备水价格比现在还高，你一辈子可能都没我那二十多天喝得多。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自己的尿的？滤尿机真他妈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！

 

我是在地上出生的。

 

真难得！那时候地上是怎样的？

 

和现在差不多，不过那雨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致命，而且气温比现在高不少。一些作物还勉强可以生长，不过和你那些泥土的效果一样，植物已经开始巨大化了。

 

据说发射过空间卫星去开辟新的星球？

 

是的，但是目的地完全出乎意料之外，根本没有开发价值，地球的科学家估计错误，那个星球完全没有价值，整个计划失败，那次飞行几乎用光了地上所有能用的能源，剩下的能源本来是用来让大多数人类飞往那个星球的，但是不可能再进行一次探索，于是人们开始用剩下的能源创造地下城，也就是说人类现在是苟延残喘，能源用光地上地下也就瘫痪了，再没有足够的能源让人类逃离地球了。

 

我看很够用啊！

 

只是发电的话。

 

多少年？

 

几百年吧，总之没多久。

 

不过我看地下城的社会问题会提前很久。

 

因为你这种人太多了。

 

难道你能说服所有人不再只顾眼前吗？你抓我也不是为了多拿点赏钱吗宝贝儿？哈哈哈哈！

 

——雨更大了，红色的闪电离山洞很近，那一瞬间让整个山洞充满的血红的光，而雷声的回音迟迟不散，A先生发现这个洞还挺深的。一时失去话题的AB先生专注的听着回声，突然，一个毛骨悚然的吼声从山洞深处传了出来，啊~~啊~~~啊~~~~~，AB怔住并对视了一眼，然后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山洞深处，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开始移向他们所在的洞口，那物体每走一步也要发出啊啊啊的凄厉的声音，AB吓得直冒冷汗，A下意识掏出了手枪……

 

大概过了一刻钟，一个黑影走了出来，B慌忙退到A身后，艰难的掏出打火机，啪嚓，一个人形怪物站在他们面前，说是人形也就是一个头两只手两条腿而已，如果说那个头能分辨出来也只能说那个位置应该是头，AB只好这么认为，B怯懦的说，这是人吗？从怪物身上传来阵阵酸腐的气味，那是在AB二人从来没闻到过的恶臭无比的气味。

 

又是一声巨吼，那怪物继续缓慢的朝洞口走去，AB二人已经吓得不知所措，A甚至忘掉他还有枪，而B却迫不及待抢过手枪对着那怪兽连开三枪。但是毫无作用，怪物也似乎不受伤口的影响，也没理会AB二人，依旧径直走向洞口。

 

怪物走出山洞，大雨瞬间淹没了它，但是刚才还步伐缓慢的怪物却越来越矫健，而它的体型也慢慢变化，在闪电的光芒下，那只怪物慢慢变得正常起来，AB站在洞口看的目瞪口呆。

 

慢慢的，怪物的身形似乎变成一个少女，身姿矫捷的在雨中踏着舞步，大地依然被雨浇得兹兹作响，而那似乎又成了怪兽（或是少女）的舞台，在雨中，它（或她）迈着各种舞姿挥舞着夜雨。

 

AB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，B说，这这，是幻觉吧，那怪物应该马上死、死掉才对啊，你见、见过淋雨的人吗？

 

我只在录像里面见过，人瞬间融化了……这不可能……

 

我亲眼见过，真的是瞬间便融化了……这不可能啊！

 

那那那是芭蕾吧？

 

应该是……

 

我们也出去吧……兴许雨已经不致命了。

 

好……

 

随后AB融化在夜雨之中，怪物（或少女），依然在雨中翩翩起舞……